第四章
车间主任的电话打来时,尖锐的铃声像一根针,扎破了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。
电话是打给妈**。
我开了免提,那个油腻又粗暴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,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我说你个老东西,还真敢找律师啊?我告诉你,你要是敢闹,这个月整个车间的奖金,谁也别想拿到手!你一个人,想害得几十号人跟你一起喝西北风?”
妈**脸刷地一下白了。
她握着手机的手抖得不成样子,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电话挂断,她第一反应是抓住我的胳膊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囡囡,咱们……咱们算了吧,别连累别人……”
我还没来得及开口,刚下班回家的陈肆就听见了后半句。
他换鞋的动作都没停,语气轻描淡写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本来就该算了。这种小厂最烦处理亲戚**,你闹大了,我在圈子里的名声还要不要?”
他走到我面前,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,丢在茶几上,像打发一个乞丐。
“拿去,给**。这事就这么算了,几千块钱,别把事情搞得那么难看。”
我盯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红色纸币,怒火在胸腔里翻滚。
还没等我发作,林娇娇的朋友圈就给我添了把新柴。
她发了张照片,**是陈肆的律所,配文甜得发腻:“谢谢师兄!帮同事追回了无故克扣的赔偿,果然真正厉害的人,都会为弱者撑腰!”
弱者。
我把截图甩到陈肆面前。
他只扫了一眼,便把手机推开,眉头拧成一个不耐烦的川字。
“你有意思吗?天天盯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,心眼怎么这么小?”
我气得说不出话。
第二天,我带妈妈去医院换药。纱布拆开,伤口边缘已经有些红肿发炎。
医生严肃地提醒:“伤口有感染风险,一定要保持清洁干燥,千万不能马虎。”
可我们回到家,却发现本该属于妈**客房,被林娇娇占了。
她躺在床上,盖着我的被子,睡得正香。
陈肆从书房出来,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压低声音解释:“娇娇下午有个重要的会,中午没地方休息,过来睡一会儿。”
他指了指阳台角落里那张给狗准备的小折叠床。
“让**去那儿躺会儿吧。她身上药味太重,别把客人熏着了。”
那一瞬间,我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给他一巴掌。
“陈肆你——”
一只布满薄茧和伤痕的手,用力按住了我的手背。
是妈妈。
她对我摇了摇头,眼里满是哀求和惊恐。
“算了,囡囡,算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