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
打完退烧针,女儿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一点。
我抱着她回到走廊的排椅上。
隔壁床的小男孩突然把手里的变形金刚一扔,哇哇大哭起来。
“怎么了屿屿?是不是**的地方疼了?”
明绮赶紧放下手机,心疼地把儿子抱进怀里。
“我要爸爸!我要爸爸回来!”
男孩一边哭,一边用脚踹着明绮的腿。
“乖,爸爸在天上飞呢,马上就回来了。”
明绮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找着什么。
“屿屿不哭,看妈妈给你戴什么?”
她掏出一枚做工精致的银质长命锁,挂在了男孩的脖子上。
看清那枚长命锁的瞬间。
那是一枚老式的长命锁,锁面上刻着一朵有些歪扭的莲花。
那是半年前,我外婆临终前,戴着老花镜,亲手一点点錾刻出来,留给我女儿的遗物。
外婆说,莲花保平安,能保佑我的澄澄一辈子无病无灾。
可是三个月前,那枚锁突然不见了。
我发了疯一样地在家里翻找,把所有的抽屉都倒空了。
陆砚川当时站在一旁,满脸愧疚地看着我。
“对不起,知意。”
“我昨天拿去首饰店想让人帮忙清洗一下,结果不小心落在外面了。”
“我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。”
那天,我在外婆的坟前磕头磕出了血,哭到晕厥。
陆砚川把我抱在怀里。
“别哭了,外婆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这么折磨自己。”
“以后我会加倍对你们母女好的,我发誓。”
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,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不要自责。
可现在。
那枚承载着我外婆最后心血的长命锁,正挂在另一个女人的儿子脖子上。
“这锁真好看。”我死死盯着那朵歪扭的莲花。
“是吧?”明绮笑着摸了摸锁面。
“我老公专门去灵隐寺求来的。”
“他说这锁是大师开过光的,能保佑儿子一辈子平安顺遂。”
“我当时还嫌它老土,但我老公说有灵气,花多少钱都买不到。”
“为了求这个,他在大殿外跪了整整三个小时呢。”
她语气里的炫耀和甜蜜,像一把钝刀,一点点割开我的血肉。
“嗡嗡——”
明绮的手机适时震动起来。
她点开微信,陆砚川的语音自动播放。
“老婆,我刚落地,正在往医院赶。”
“外面下大雨,你们母子俩在医院大厅好好等我,千万别出去吹风。”
那声音温柔极了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屏幕也亮了。
是陆砚川发来的一条微信。
“我警告你,今晚别再拿急诊的破事烦我。”
“再打一个电话,下个月的生活费你一分钱都别想要。”
我看着这两条截然不同的信息。
在这一刻,我所有的自我幻想彻底破灭。
我甚至连冲上去扇他一巴掌、撕破脸皮的冲动都消失殆尽了。
我抱起刚刚退了点烧的女儿。
拿起椅子上的破旧帆布包。
连那个贴在女儿额头上的退热贴,我都轻轻撕下来,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